简读《恶的科学:论共情与残酷行为的起源》

持刀砍杀幼童、纳粹科学家的活体实验……这一系列的残酷行为,只是被“恶”这个概念笼统解释,而《恶的科学:论共情与残酷行为的起源》的作者西蒙·巴伦-科恩认为“恶”几乎没有解释力,于是他提出用“共情腐蚀”替代“恶”解释人类的残酷行为。西蒙·巴伦-科恩是心理学家、精神病理学教授,在这本书里有不少科学实验、人脑构造试图解释共情回路的损害对共情机制的影响。

“恶”?还是 “共情腐蚀”?

人类通常用“”(evil)来审视人类自身的极端行为,比如:为什么恐怖分子会用炸弹自杀袭击?因为她是恶人;为什么犯人会杀死一个无辜的孩子?因为他是恶人。但仔细思考“恶”这个概念后,我们发现它根本什么都没有解释。本书作者便用更具有解释效力的“共情腐蚀”(empathy erotion)来解释人为什么会对彼此造成极端伤害。

共情腐蚀产生于人把其他人当做了物品,这个洞见可以追溯到马丁布伯(Martin Buber)的《我与你》1。他在书中对比了两种存在模式:

“我-你”模式 (你和另一个人产生联系,为的就是这联系本身);
“我-它”模式 (你和一个人或一件物品产生联系,为的是利用对方达到某个目的)

一旦共情关闭,我们就完全处于“我”的模式了,这时,人只与物品产生联系,即使是和人产生联系也只把对方当做物品。这样情景下,会忽略另一个人的主观体验、想法和感受。

何为共情?

关于共情腐蚀这个词,可以从共情开始了解。共情有许多种定义方法,在书中它一开始这样被定义到: 共情就是我们放弃了单一的关注焦点,而采取了双重的关注焦点。在这句话里,“单一”指的是仅关注自己的内心、想法和直觉,而“双重”指既关注自身也不忘记别人的内心。因此有共情至少表明了有关注到别人,而关闭共情表明拒绝或无法关注到别人。共情的定义还可以加以扩展:共情是一种能力,它使我们理解别人的想法或感受,并用恰当的情绪来回应这些想法和感受。这表明共情至少包含两个阶段:识别和反应。如果只是识别到别人的想法、感受而不做出回应则算是不具有共情。

共情光谱/共情机制

上面所阐述的共情腐蚀看起来更像是二值运算:要么有共情,要么无共情。但是作者以定量的观点进一步提出共情在人群中是变化分布(正态分布)的,这看起来使得共情腐蚀具有解释效力:我们所有人都位于一条共情光谱的某一点上。共情的多少决定了在这条光谱上的位置,共情的多少也被称为共情机制。共情有高有低,处于共情很低时的人在那一瞬间是不把其他人当做人类的(dehumanize),另外看到在光谱上的一个极端0值,它代表着“零度共情”(zero degree of empathy)。

零度共情

零度共情意味着你不知道自己给别人留下了怎样的印象,不知道如何与别人交流,也不知道如何预测别人的感受或者反映。你的共情机制在0级上运作。你总是困惑自己为什么无法和别人建立关系,共情的缺乏在你的身上制造了一种根深蒂固的自我中心主义(self-centeredness)。你只能做自己的事、困守在自己的小泡泡里,你不但是无法体会别人的感受和想法,甚至压根就不知道别人竟也有他们自己的角度。

不难想象,零度共情不只是代表着个性, 零度共情是一种孤独的生存方式。度共情也并不等于有些人所说的“恶”,但是靠近这样一个对你毫不关心、一点不为你考虑的人可能会有受伤的危险。

零度共情类型

零度共情有负面类型(zero-negative)和正面类型,根据不同表现和成因,负面类型可分为边缘型人格障碍(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病态人格障碍(psychopathic personality disorder)、自恋人格障碍,可以看到负面类型都属于人格障碍;正面类型有阿斯伯格综合征(Asperger Syndrome)与自闭患者,其实阿斯伯格综合征与自闭症无法严格区分。

负面:边缘型人格障碍-B 型

B 型特征

边缘型患者(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始终害怕被抛弃,他们的心中充满痛苦和孤独,还有憎恨(对别人也对自己)、冲动和自我毁灭,他们的言行前后矛盾,这些都是边缘型人格障碍的标志特征。I Hate You- Don’t Leave Me 是对边缘型患者矛盾行为的简要概括。在他们看来,独处意味着被人抛弃,为避免这种可怕的感觉,他们会主动结交别人,甚至和陌生人发生亲密关系。然而他们无论和谁在一起都不会觉得自在,要么是感觉窒息(因为有人接近自己),要么是感觉被抛弃(因为有人疏远自己)。他们找不到一片平静的中间地带、可以在其中舒服地享受亲密关系。他们只能在一种不健康的交替状态中生活,要么愤恨地把别人推得远远的,要么以极端的感激之情把人攥得紧紧的。

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还很容易陷入非黑即白的思维方式(所谓二分思维),在他们眼里,别人要么是“十全十美”,要么是“十恶不赦”。边缘型患者会对他们爱的人大发脾气,却仍常说自己的内心是“空”的,他们自称自己的那些冲动行为(酗酒、吸毒、自残、滥交、暴食、赌博或自杀)都是为了得到短暂的解脱,他们是在竭力感受些什么,好不被那虚无感吞噬。

这种虚无感使他们丧失了最关键的身份认同(core identity)。生活仿佛成了一出戏,而他们总在扮演别人。他们在内心深处并不知道自己是谁,基于同样的原因,他们也很难看清别人是谁。看来他们在反省自身时的困难,正好对应了他们在思考别人时的困难,这使他们难以对他人做完整的把握。于是只能看见别人好的方面或是坏的方面,却无法将别人看做两者的综合体。他们对人的观感会迅速变化,甚至短短几分钟内,爱人在他们的眼中就会由纯粹的完人变成纯粹的恶人。他们对别人不是崇拜就是贬低。有学者认为这种“二分思维”体现了弗洛伊德的心理防御机制,但在另一些人看来,这揭示了一个以二元对立方式来思考的心灵,那里面非黑即白,没有灰色地带。

精神病学家指出,边缘型人格是相当常见的,全部人群中站到2%左右。平均来说,边缘型患者一生至少要自杀3次,因此边缘型人格障碍因此也被称作是“最致命的精神障碍”。

B 型成因

在儿童心理学里,有一个解释边缘型人格的早期理论称为“客体关系理论”。它认为父母要是不尊重孩子的需求,或者虐待、冷落了孩子,孩子就会发展出边缘型人格。客体关系理论是从4个重要的心理动力学概念派生出来的:

  • “重要他人”(一般指父亲或者母亲),这个人是孩子情感的“客体”,孩子指望靠他/她来满足自己的需求;
  • 弗洛伊德提出的各个发育阶段,儿童只有顺利度过了这些阶段,才能树立健康的人格;
  • 弗洛伊德提出的人生最早的人际关系会影响以后的一切关系;
  • 格里马勒认为正常的婴儿都是从“自闭阶段”开始发育的,在这个阶段,他们感觉自己和母亲连成一体,到后来才分开成为独立个体。在接下来的“分离-个体化阶段”,幼儿建立起了自我感知(sense of self),这对她后来的精神健康具有关键作用。这个过程一方面平衡了自主和亲密两个健康的需求,另一方面调和了被吞噬和被抛弃这两种不健康的恐惧。

奥托·柯恩伯格(Otto F. Kernberg)对其加以推演形成了对边缘型人格的一种解释。他相信婴儿生来处于“自闭状态”,需要建立最初的关系,借这个过程发展出“自我”的概念。在“分离和个体化”阶段,正常儿童会运用二分思维的心理防御机制,将好的经验和坏的经验区分开来。在柯恩伯格看来,一个自然的发育过程还应该将这些二分经验再次统一,儿童要接受自我中包含了优点和缺陷,并且他们的父母也有优点和缺陷。克恩伯格指出,儿童如果卡在二分阶段、无法完成统一,就会进入一个“解离”(dissociative)状态,注定要发展出边缘型人格。因为卡在二分状态,孩子对于父母的正面体验、正面印象就可能扩大或者夸张,由此产生对他人的理想化观念,并建立起浮夸的自我形象;同时,对父母的负面印象受到隔离,都集中到了一个负面情感(愤怒和憎恨)的“污水池”里。这会产生一种强烈的依附需求、一种强烈的被抛弃的恐惧以及一段布满冲突的亲子关系。

“解离”状态的原因可能是母亲常把孩子推开、或者不让他亲近,也可能是母亲把孩子束得太紧、不让他探索世界,还有可能是更加极端的亲密匮乏或者虐待。这样的孩子永远不会长成情绪稳定的大人。

负面:病态人格障碍-P 型

P 型特征

病态人格障碍(psychopathic personality disorder)患者和 B 型患者一样只关心自己,但和 B 型患者不同的是,P 型患者会不择手段地满足自己的欲望。这有时表现为一触即发的激烈反应,当事人只要遇到别人一点小小的阻碍就会暴力相向。有时它又表现为经过冷酷算计的残酷行为。要是用恰当的诊断标签,还可称其为“反社会型人格障碍”(antisocial personality disorder),在全部人群中大约有3%的男性(女性只有1%)有反社会人格障碍。

“精神病态”这个概念可以追溯到赫维克莱克利1941年的著作《正常的假象》(The Mask of Sanity)。他主张精神病态者会展现如下特征:

  • 流于表面的魅力
  • 不会感到焦虑或内疚
  • 不可靠、不诚实
  • 自我中心(egocentricity)
  • 无法长期维持亲密关系
  • 无法从惩罚中获得教训
  • 情绪贫乏
  • 对自身行为造成的影响缺乏醒悟
  • 无法预先计划

仔细考虑第二条特征“不会感到焦虑或内疚”后,会发现焦虑和内疚这两种情绪和 P 型有着相当不同的联系。有了共情,人才能感到内疚,没有共情就不会。但内疚和共情却不是一回事。共情可以引起内疚,内疚却不能证明共情(比如在闯红灯之后)。

缺乏醒悟(lack of insight)与缺乏自我觉知——共情低下的本质——彼此之间有相当大的重合。缺乏醒悟其实是缺乏共情的必要成分,它进一步使我们思考我们对一个缺乏共情的行为能有多大的宽恕?是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伤害别人比故意地有预谋地伤害别人要好吗?在克莱克利的定义中,一个精神病态者或许能同时做出这两种缺乏共情的行为:一是他们缺乏内疚,因此会在明知别人会痛苦的情况下伤害他人;二是他们对自身行为的影响缺乏醒悟,因此也会在不自知的情况下伤害他人。

P 型人格有一个比较轻微的变种,有人把它称作“马基雅维利主义人格”,理查德·克里斯蒂和弗洛伦斯·盖斯称之为“高马基雅维利主义者”,也就是踩着别人往上爬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他们可以满口谎话。

P 型成因

与 B 型成因一样父母的拒绝可能是孩子长大后变得充满暴力或者病态,这或许不是唯一的因素,但可能也是重要的因素之一。父母的拒绝之所以可能是孩子长大后出现攻击性,原因之一是孩子会因此而暗自极度愤怒,并产生强烈的恨意。而这样的极端负面情绪很难遏制,必须找个地方发泄,但因为太弱小,无法对拒绝自己的父母表达这股怒火,这怒火就可能慢慢累积,等到青春期和成年期再宣泄出来。其结果就是暴力的迸发

约翰·鲍尔比对父母的拒绝做了研究,他提出了依恋理论(attachment theory),探讨了父母的拒绝(负面)和关爱(正面)造成的结果。

鲍尔比认为,婴儿会将看护者(常常是亲生母亲或父亲,但也未必)视作一个“安全基地”,并从这个基地出发去探索世界,他们知道,即使自己离开了看护者,最终也还是能回到他们身边去“补给情绪”。本书作者同样认为在孩子生命最初的那关键几年,看护者给予他们的东西就好比一罐内心的金子。这罐内心的金子是孩子能够携带终生的东西,它给人以克服困难的力量、从挫折中恢复的本领,以及在其它关系中表达关爱、享受亲密的能力。

精神病态(还有其他形式的反社会型人格障碍),他们许多都经历过鲍尔比所说的“不安全型依恋”。鲍尔比最初发表于1944年的那项研究《四十四个未成年小偷》(Forty-Four Juvenile Thieves),其中详细考察了青少年犯罪问题。这本书也推动了他的理论形成。他的依恋理论不同凡响之处在于它预测了代际效应( 代际效应指前后两代人中后一代人受前一代的影响并很难脱离上一代人的社会特征):糟糕的依恋关系会使孩子长大后更容易成为严厉苛刻的父母。

P 型患者的内心

归因偏差

  • 皮肤电反应(GSR)3:测量当人在接触包含情绪的素材时,手掌会出多少汗;
  • 事件相关电位(ERP)4:研究者在被试的头皮上固定电极,并用记录到的事件相关电位揭示他们的脑内电活动。

为了深入看看 P 型患者的内心在发生什么,一些研究者采用自主神经唤起这个生理学标准(具体方式如上两种)来测量被观察者在听见或看见情绪性素材时的激动程度。

其中,GSR 测量显示,精神病态者在观看他人遭受苦难的图片时,他们的自主神经反应是较弱的(也就说是他们不太激动)。ERP 测量发现精神病态者在接触情绪性单词后,脑的中部和顶部区域不会像普通人那样活动增加。另外那些富于攻击性的人和常人还有一点不同:他们会把模糊的情景解释成对方怀有敌意。研究者把这种倾向称作“归因偏差”,它是共情的认知部分未能精确运作的清楚例证。

没有是非观念

  • 劳伦斯·科尔伯格的道德观测试:要求被试者阅读一个故事,并判断其中某个角色的行为是否道德。
  • 埃利奥特·图列尔的道德推理测试:被试者的任务是判断某个行为有多严重,以及如果没有规则禁止它还算不算错。

可以得到的结论是精神病态者的内心没有是非观念(amoral),道德发展也很不完善。但并不能表明这与他们的智商有关,毕竟精神病态者中不乏聪明人。

不畏惧惩罚

  • 行为抑制系统
  • “条件反射”实验

杰弗里·格雷提出了一个焦虑模型,叫“行为抑制系统”(Behavioural Inhibition System 简称 BIS,位于脑中的隔海马网络[septohippocampal brain network]),这个系统的功能是使动物明白自身行为的情绪性后果(奖赏或惩罚)。受其启发约瑟夫·纽曼提出了精神病态者的 BIS 不够活跃,而焦虑者的 BIS 过分活跃。因此他认为精神病态者想象不出自身行为的后果,就像 BIS 受损的动物会不断重复引起惩罚的行为一样。他主张这就是精神病态者的核心问题:他们无法学会畏惧惩罚

赫维·克莱克利也在《正常的假象》总写道:“几乎可以说,他的内心既产生不了焦虑,也产生不了深深的悔恨。”这似乎真实所谓“冷酷的子群”(callous subgroup)的内心写照。明尼苏达大学的行为遗传学家大卫·莱肯用一个“条件反射”实验验证了这个假说。在实验中会给被试者听蜂鸣器响,同时施以电击,“正常”被试者在听见蜂鸣器时会产生”皮肤电恐惧(也就是出汗),但精神病态者的反应比较轻微——他们并未对这个威胁产生“条件反射”。在突然听见响声或发现有物体偷偷逼近时,他们的惊跳反射(身体自动跳起)也比较微弱。这一切都指向一种特定的学习困难,它的特征就是较少畏惧惩罚。

负面:自恋人格障碍——N 型

N 型患者与 P 型、B 型患者同样深陷在自我中心(self-centered)之中,且都无法认识到重要的关系是双向的。对于零度共情的人来说,所有交往都不是真正的交往,因为它们都是单向的。
不同的是虽然 N 型的言语和行为都可能冒犯别人,但 N 型患者不太会做出残忍的举动,它们只是完全不懂谦虚,认为自己比别人优越得多。

自恋也是一条连续的特制光谱,有少量的自恋是必要的、具有规范效力的、健康的,只有极端的情况才可以称之为“病态”,这种人只关心自己,即使关心别人也是因为对方有用。换句话说,其他人在自恋者的眼中只有利用的价值。自恋者是把他们当做物品来使用的(术语叫做“自我-客体”)。

不同人身上可以有不同的自恋表现。

  • 外向:一心占据舞台中央,比如公司的老板、团队的领袖
  • 内向:不善社交、害羞,但是有一种自命不凡感,希望别人都来迎合自己,丝毫不肯妥协,总是愤愤不平,总在责怪别人为他们做的不够多。

自恋者在整个人群中大约占1%,且自恋者中至少有50%到75%的是男性。

零度共情正面

零度共情正面类型有潜在的两种:阿斯伯格综合征特征(Asperger Syndrome)与自闭症。

正面:阿斯伯格综合征特征

所谓零度正面,是指一个人虽然有共情障碍,却具备精确而严密的心灵。他们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Asperger Syndrome),那是自闭症光谱上的一种疾病。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是零度正面有三个原因:

  • 他们有共情障碍,障碍的原因是他们的脑以一些特殊的方式处理信息,这种方式给了他们各种天赋;
  • 他们处理信息的方式非但没有使他们丧失道德,反而让他们拥有了超越常人的道德(be supermoral);
  • 他们的认知共情可能低于一般人,但他们的情感共情可以使完好无损的,这样一来他们同样会关心他人。

研究者通过“社会归因测试”对零度正面者的读心能力或共情能力进行研究。它要求被试在电脑屏幕上观看一段几何图形运动的视频。大多数被试都会自发地对这些几何图形做拟人化处理,而患了自闭症和阿斯伯格综合征的被试就不太会自发地从这些图形的运动中看出意图、想法和感受。

除了难以理解别人之外,零度正面类型者还很难理解自己的内心,这种困难称为“述情障碍”,亦即“无法用语言表达情绪”。

正面:典型自闭症

典型自闭症也是自闭症光谱上的另一个主要类型。可以通过比较自闭症患者与精神病态者、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来更加了解典型自闭症。

患有典型自闭症的人常常把别人当做物品,但又和那些故意伤人者不同。典型自闭症患者与精神病态者的不同在于精神病态者是知道自己在伤害别人,因为他们共情的认知(即识别)部分(很大程度上)是完好的,只是“情感部分”(对他人感受的情绪反应)出现了问题。而典型自闭症患者对其他人的感受缺乏认识,且并不是有意伤害别人的,这说明患有典型自闭症的人把共情的这两个部分都丢了。

自闭症和阿斯伯格综合征之间没有断然的界限,但是还是可以稍有不同: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拥有很高的“天赋”,有人给天赋下了这样的定义:天赋就是看见其他人曾多次看见的信息,并在其中发现别人不曾发现的模式的能力。而典型自闭症患者却并没有在“天赋”上有所体现。但是在典型自闭症患者身上可以看出对细节的特别关注以及对模式的喜爱,因而典型自闭症仍然被称为是潜在的零度共情正面类型。

零度正面者的不同之处

系统化

与零度负面相比,零度正面者虽有共情障碍,但系统化能力却格外强大。

系统化是一个人分析变化的模式、从中发现事物原理的能力。世界上的信息每天每时都在变化,它们有的随机,有的则不。如果一种变化是非随机的,其中就一定有模式可循,而人脑天生会注意模式。“模式”是“重复”的另一种说法:一个信息序列只要出现过,我们就会注意到它,而对模式的注意程度则因人而异。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的脑就对模式格外敏感。

有意思的是,社交世界对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来说似乎并无规律可循,他们对社交场合感到困惑与之相比,教堂钟声的世界是高度规律的。这里要提到一个在我看来很好玩的人,他叫凯文。他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半夜走进自家的花园,专心致志地观察自然界和他(用来记录气象)的设备。每天夜里他都在笔记本上记录预测结果,包括当天的日期、温度、降水和风速。他有几百本这样的笔记本,记载了数千条微小的信息模式。凯文对气象的系统化是为了能预测天气(至少在自己的花园里)。下图是他的某本笔记本中一页的复印件:

很多自闭症或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都觉得社交很困难,他们不知道怎么产生共情,却能对艺术做系统化处理。他们很多人会一遍遍地画出自己喜爱的图案,一旦掌握了希望掌握的技巧,他们就会再画作中加入系统性的变化,使自己的作品从简单重复过度到复杂辉煌的境界。下图是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彼得·迈尔斯的作品。

无论生活在什么年代,人的心灵总会在世界各处发现重复的模式,永恒存在的模式。系统化的心灵会超越时间的束缚,找到不局限于当下的真理,因为至少,这些模式已经在过去出现过,而且被证实现在依然在出现。至少就自然的模式而言,这些真理可能是永恒的。在当下寻找永恒真理,就是一种意义上的超越时间的束缚。

系统化机制

我们用系统化机制来称呼脑中的那些在变化的信息中捕捉模式的部分,是它们让我们能发现事物的原理并预测未来。系统化机制在人群中呈差异分布,处于0级的人完全觉察不到模式。他们或许听到教堂钟声,但他们注意不到钟声是否聚集成群,也说不出有几种钟在响。他们看见了变化,却根本不加分析。他们对系统化几乎没有兴趣,所以能接受许多变化。

而阿斯伯格综合征或自闭症的患者正处于系统化机制最高层(6级):凡是醒着的时候,他们就忍不住对每一刻都做系统化处理。他们唯一感兴趣的信息就是模式化、系统化的信息,像是重复的数字、重复的音乐片段、重复的事实以及重复的动作、行为等等。

不过,他们一次只能观察一个模式,对同一个模式,一次也只能分析一个变量。而且这种对于可预测模式的寻找还会产生可怕的代价:任何出乎意料的情况,对他们来说都是有毒的变化。那些一连几个小时观看洗衣机转动的孩子就属于这类,要是把他们从洗衣机前拉开去做别的事情,他们就会尖叫着拒绝改变。6级的人的生活也有一个重大缺陷,就是再也无法应付突如其来的变化。这样的人,就被医生称为“自闭症患者”。

处在第6级的人在判断别人的行为时和判断没有生命的物体时一样严格。他们依据事实,非对即错,没有什么灰色地带。在这个等级,虚假的态度、形象的语言、含糊的措辞和无目的的闲谈都没有存在的余地。这里只有事实。

正是这个特性在第6级创造了零度共情的这种形式。人的世界是由情绪支配的世界,人的行为是不可预测的。人的感受不是能够精确界定的东西,感受的世界是没有定律的。我们之所以能产生共情,就是因为我们在体会他人的感受时,能容忍不确定的答案:不确定的情绪(她可能有一点郁闷或生气)、不可预测的行为和不能精确界定的感受。更加混乱的是,一个社会群体的内部还有许多不同的观点,不是只有一个客观的角度。共情,就是在一场社会互动中迅速同时关注许多不同的观点和波动的情绪。

共情基因

以下基因并不会直接决定共情,他们只能决定在脑中特定蛋白质的表达,但这些蛋白质可以通过许多细小的步骤连接到共情。

  • 攻击基因:MAOA(单胺氧化酶 A)基因;
  • 情绪识别基因:血清素转运基因(SLC6A4)、精氨酸加压素受体1A 基因(AVPR1A)、大麻素受体基因1;
  • 与共情商数有关的基因:CYPB11B1、WFSI、NTRK1、GARBR3
  • 与自闭特质有关的基因:
    — ESR2:负责调控一种雌激素受体
    — CYP17A1:它的市场会引起女性经期紊乱
    — CYP11B1:它是从胆固醇中催生睾酮的基因之一
    — OXT:调控催产素的基因
    — ARNT1
    — HOXA1

零度共情总结

零度共情有很多不同的形式,前面已经详细介绍过,下表是一个简单的汇总:

此外,一个人能够同时表现出几种零度共情的形式。比如就存在既是零度正面、又属于 B 型的人。

写到这里,终于可以将不同的线索归拢起来,以阐明本书的主要观点:人之所以做出残酷行为,是因为共情回路出了故障。下图展示了一些列因素影响、破坏共情回路的功能,它也清楚地展示了共情回路的中心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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